进京赶考柒

“咦,和尚你也来天机楼么,莫非找酒喝?”

“非也非也。”

“那是找肉吃?”

“哪里的话,和尚是老实和尚,过来找点花生米。”

“找花生米做什么?”

“回去,阿弥陀佛,下酒。”

“下酒的话,花生米哪里比得上吹牛。”

“有理。”

“不妨过来坐。”

“你坏了和尚花壶,赔么?”

“不好。”

“那不坐。”

“刚刚我们说到哪?”

“长安很冷。”

“实在是很冷。”

“所以酒很好。”

“相当不错。和尚你不是不坐么?”

“这个酒壶和尚过会带回去,算你赔了。”

“说到长安的冷,就一个由头,风大。当年圣上监督建城,四个城门建了十数丈,用掉大半的材料。后来材料不够,于是剩下的城墙只造了半丈高,随便找个小孩都能翻过去。圣上觉得很没面子,发圣旨说,我大唐国泰民安,身为国民,理应不闭夜户,不拾路遗,何况翻爬城墙之举;凡翻墙者,朕实痛心,唯有惩戒以儆效尤。接着把长安的守军拉了一半过来,沿着城墙,隔半丈一个守卫,专抓翻墙之人,官方叫“墙卫”。后来再没跃跃欲试的人,每天那些墙卫就晒着太阳嗑瓜子,拉拉家常什么的,相安无事。一直到这会,长安都还是这么高的城墙。不过长安常年东北风,由此无阻无挡,直奔城里,萧瑟苍凉。这本来也还好,偏偏当年建城时,不知道谁画的图纸,最后搞出来长安的大小街道,横的太横,竖的又太竖,直得不像话。有赋为证:风甫入城,呼啸十里,扬长无阻。是时势大,小巷之中,其速尤疾,凡鸡鸭猫狗,卷挟半空,遮天蔽日,遇高如城门、楼宇者,散落一地,无论死活。”

“这么惨?”

“何止。有时候是光着屁股的小孩,掉在了城门口,鼻青脸肿地嚎啕哭喊;于是每次大风起后,西边、南边的城门口,鸡叫鸭噪,犬吠猫嚎,外加小儿啼哭,热闹得紧。家里边小孩不见的,排着队地赶过去找。后来圣上体察民情,下令西边跟南边的城墙上边都张起大网,墙卫也被组织起来专门收集网到的活物以待认领。”

“如此说来,圣上英明。”

“果真英明。”

“圣上三日后接天楼大宴群臣,你们可知?”

“我自然知道的,和尚呢?”

“和尚略有耳闻,不过和尚去不了。”

“大师有心的话,不妨随我前去。圣上要摆宴的缘故,吴梦阁一个月没接过生意了,想必到时盛况空前。”

“非也,弘福寺离不开和尚,和尚也不愿离了弘福寺。若是圣上请了诸天神佛,和尚倒是有兴趣凑凑热闹的。倒是李施主此去,未必再见,与和尚更饮一杯罢。”

“和尚乌鸦嘴,不过酒壶里还有不少,一杯怕是喝不完。”

“好说,和尚再多带点花生米回去便是。”

“吴梦阁是最高的那层么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是个红色的阁楼?我梦见过那的。”

“此飞黄腾达之兆,好梦,好梦。”

“那你要不要拍我马屁先?”

“唔,所谓‘呜呼吾国,呜呼吾君…’”

“我错了。”

“我们喝了多少了?”

“算上和尚刚刚带走的,应该有七壶这么多了。”

“难怪头有点大。”

“七壶天机酒,三日接天楼…慢着,等我吟完这首《天机楼喝酒记》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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